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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胥不落

下沉

男孩有些惊讶,问:“为什么?”

女孩恶劣地笑了笑,说:“因为你是罪人啊,吃我家的,用我家的,还要我伺候你,你不是罪人是什么?”

女孩表示没听懂。

男孩指了指天空说:“和书里描写的一样。”

女孩才注意到男孩怀里略厚的书——《夏至未至》,“小少爷,昨天看的是《海的女儿》,今天看的是《夏至未至》,这跨度也太大了吧?”

男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说:“你说,真的有天堂吗?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只有幸福没有痛苦的地方?唔,天堂着火了……”

女孩略不耐地打断他,说:“打住,你又要入魔了。有没有天堂,有什么关系?反正你也上不了天堂。”

骨似丁香。那伶仃的姿态点在开阔的江面上,仿佛立在行云之间,一会儿就会化成烟云,一种吊唁的感觉被无限放大。

如果没有大海,那么孤舟只是舟。

“安然,我做了个梦。我忘了梦到什么,但感觉好像很重要。”白鹿原的声音有些低哑。

“刻意去找的东西是,往往是找不到的,天下万物的来和去,都有他的时间。”安然不在意地说。

“三毛的话?”白鹿原笑得有些复杂,“不像你啊。”

“学你的啊,朋友都会越来越像对方的,不是吗?”安然挑了挑眉笑道。

白鹿原半握着拳想,是吗?那么怎么他还是那么软弱无能?

“蠢鹿,你到底在害怕什么?”安然皱了皱眉问。

一如既往地敏锐。白鹿原苦笑。

“你在想什么?我们是朋友啊,不是利益关系,不用考虑那些有的没的。”安然烦躁的揉了揉头发,“真搞不懂你。”

不是懂了吗?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
“安然,你知道图书管理员的名字吗?”白鹿原说。

安然僵住了,苦涩难掩其中,说:“不知道。”

这个结果白鹿原大概可以猜到。那个人似乎并不想安然与她有太多牵连——这大概是一种保护,所以猜到她不会主动告诉安然她的名字,安然自然也不是多事之人。

“还不知道她的名字。”安然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空落落。

“她叫忱香。”这是他在她的日记本上看到的。

“谢谢。”安然笑了。他的笑容像孩子一样,明亮非常,和平时有些差距,有点儿反差萌。

白鹿原也笑了。他希望安然多露出些笑容。

“快点吃早餐吧,时间不早了。”安然腰间别了两把长刀。这样的造型倒不算太奇怪,因为现在cosplay已经滥大街了,在大街上随便都能抓一把各种奇葩造型的中二少年。

但白鹿原心里有些发寒,因为他知道,那不是装饰品而是真刀。

快速解决早餐,他们就开始赶路。

果然如安然所说,麻烦来了。

他们的第一站是一个边远的村庄,没有交通工具可以直接到达,他们只得在半程时转为步行。

结果就是他们迷路了。

再绕了几圈也没走出这个深林后,他们只能就地休息。

一个多小时后终于遇上一个路人。白鹿原喜不自禁地向他问路。听到他们的目的地,青年神情古怪起来。青年沉声问:“你们是要去西方吗?”眉眼多了几分戾气。

此人绝非善类。白鹿原犹豫起来,他有点意识到如果回答“是”,一定没有好下场。

但这一犹豫就证实了对方的猜想。

青年伸手向腰间探去。

长刀的破空声划破了白鹿原眼前的空气。

妈的,他带刀了!带刀了!白鹿原愣住了。

幸好,白鹿原有神一般的队友。“铛——”的一声,安然双手执刀,接住了青年的白刀。

“妈的,真重。”安然皱眉。

白鹿原快速退向一边,看着安然和青年交手,理智地没有插手。

安然练的是二刀流,重点在于两手配合,刀法灵活轻盈见长,擅长四两拨千斤。

但青年的刀法不仅倾向于重剑,而且没有丝毫笨拙之感,反而如同他的眉眼般凌厉。

白鹿原有些担心这四两能不能拨起千斤。

安然实战经验少,毕竟他之前打架压根用不上动刀子的手段,都是赤手空拳。这时候,他渐渐落了下下风。

眼看情势一边倒,安然突然将左手的长刀向白鹿原抛去,说:“上啊!”

舍去自己的优势,转而信任他,这就是你的选择吗?白鹿原心头一震,忍不住笑了笑。

眼底锋芒惊起,势如破竹。他握紧手中的长刀,加入战局。

按理说像白鹿原这样的好好少年是不会舞刀弄枪的,但机缘巧合,他救了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。对方为了报答,偏要将自己的独门剑法教给他。他没法,或者说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哪个没有点英雄豪气,他也不免心动。

就这样几个春秋下来,他也学会了几分门道。

他的剑法不像他平日里温和的模样,更多的是狠厉,仿佛是一个暴戾的是兽类。

确实,他的剑术没有守只有攻。安然常常调侃他表里不一,明明心里住着一只怪物,却装成小白兔,他不置可否,谁心里没有几分脱缰的自我?

尽管并不是惯用的剑,他也很快适应,青年腹背受敌,很快落败。

刀剑无眼,或者说眼前的青年已经不在白鹿原善良的范围内了,白鹿原反手一刀,重伤了青年。

“要不要叫110或者120?”白鹿原微喘着,扔下长刀,他的体力果然还不行。

“叫警察有用吗?”安然诡异地笑了。大概混过点黑道,没有伤人的自觉。

“别这样说。”白鹿原有些忌惮“忤逆”。

“怎么?害怕了?刚刚明明那么凶狠。安啦,正当防卫。”安然轻松地笑了。

知道安然会错意了,白鹿原也没有反驳。确实,他刚开始看着安然别在腰间长刀都能感到害怕,但事到临头,或者说执刀之后就再也没有那种感觉,即便是第一次见那么多血,也没有太大感觉。

都是这样吧,事情发生前和发生后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“喂,你为什么这样做?”安然踢了踢青年。

青年“唔——”一声痛呼,没有再开口。

早就看出来这是快硬骨头,也不抱什么希望。安然简单地包扎了自己的伤口,就挥了挥手示意的白鹿原可以走了。

“恐怕是它被忱香牵制住了,使不出让我们自我毁灭的自然力,只好派了些信徒来。”白鹿原说。

“它”自然是指这个世界,安然“嗯”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,他们都知道未来将是一场恶战。

乌里已经濒临死亡,眼神开始涣散。大概是回光返照,他开始回忆他的一生,如走马灯般。

他的人生是割裂的。

十五岁之前,他是集万千从爱于一身的大少爷,前途一片坦荡,十五岁之后,他是受尽唾弃的杀人犯的儿子。

父亲琅珰入狱之后,他父亲的公司一下子被他有几个伯伯和叔叔瓜分了。他和母亲也被赶出了家门。

豪门亲情本就淡薄,也无门厚非。可恨的是那些认识不认识的人在你有权有势之时极尽媚态,把你当肉骨头,在你落难之时,却落井下石,当你是狗屎。

可笑,仿佛当初的谄媚是他逼那些人露出来似的,他们心甘情愿吧尊严递到他的脚底,他不踩踩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处心积虑,现在倒是一副受了屈辱来报复的模样,明明是妓女却搞得跟贞洁烈女似的。真是恶心。

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要在这些恶心的嘴脸下工作。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向这些人低头。

他的母亲本就先天不足,先前因被他父亲保护得极好才得以如常人般生活下来。现在,失去了物质和精神的庇护,她只撑了不到一年就撒手而去,

只留他独自苟活。

他早早终止了学业,在那时的他看来,活着都是一件费劲的事。

因为当年他父亲入狱的消息,被传得沸沸扬扬,媒体添油加醋顺带好好“润色”了一翻他的纨绔形象,写出了一个个群众喜闻乐见的豪门巨子沦为落魄小子戏码的专栏。

自然,得到的反响不是同情,而是让群众一边倒地确信他是罪有因得,狠狠地唾弃他。

很显然,这是他那之前哪个好跟班的“托福”,最后他只在工地上找到了工作。

对于当时的记忆只有一轮太阳,火辣辣的。

刚开始他的感觉是十分清晰的,那正午的太阳白晃晃地割裂他的身体,疼的。他会想被割裂成碎片,但它从不随他的意,他的身体始终粘着丝,带着脊上的重物恍恍的前行。

后来他的感觉变得模糊,落在身体上不是一片一片的痛而是渐渐匀开的,如黏质般,越挣扎陷得越深,覆在身体表面,脱不掉,不疼,辣的,痒的。不像身体的痒,像是整个心在痒。

他总是希望他能麻木,但他总不能做到——

那日头的光热,那工头的辱骂以及自尊心的胀缩。

有时候他会觉得那阳光就像十五岁那年party上灯光的那种明亮。

这感觉很奇怪,就像把讨厌的东西比作喜欢的东西。

但事实是,他喜欢太阳的光,讨厌它的热。他喜欢黄昏,可以无限下沉的黄昏。他不记得从哪本书看到类似的话,只知道他希望下沉。

他也喜欢黑夜,下沉的黑夜,他在十六岁的生日的夜晚,给自己上一支白烛,像是祭奠用的。摇晃的烛光里,他许愿——

希望所有一切都沉下去。沉下去。

后来,世界沉了下去。

他醒来已是这个新世界,没有温度的太阳,可以选择的人生,简直是为他设计的!

可是他收到世界的消息——竟然有人要破坏它。

不可饶恕。

得到了就不想失去。在每一个白日的光度的呼吸都让他沉溺。

他决心斩杀异徒,却失败了。

不甘心,但胸腔上的怨愤却渐渐平息。他感到困倦,整个人都沉下去,仿佛回到了那个没有温度的惬意的午后。倦怠的阳光浮在表皮,他带着倦意躺在靠窗的沙发上,忽然一只蝴蝶浮在眼前,他伸手去抓,蝴蝶从指缝中掠过,痒痒的,带着流失的感觉,他抵不住困倦又垂下了手,一下子倾没在倦意里。他分不清是现在的自己梦到那时的自己,还是那时的自己梦到未来的自己。

只觉得呼吸着光度略略沉溺地下沉,下沉。

黄昏沉下去。

十八九岁的少年,对着冰冷的尸体鸣咽道:“哥”,一滴清泪滑过脸颊,坠入那人没有心跳的胸口,没有声息。

“哟嗬,小少爷又在45度角仰望天空了?”年纪相仿的女孩看着男孩夸张地说。

那略显尖讽的声音,破开了沉寂,惊飞了一只觅食的水鸟,飞鸟划过孤寂的天空,消失在远方。

男孩望着女孩说:“‘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,天空有些暗红色边的云彩低低的浮动着,被风卷动着朝着头顶已经黑下来的天空移动,像是天堂着了火。’”

“你明明不相信童话。”女孩翻了翻白眼,他昨天还在和她讨论王子救睡美人的可行性。

“大概嘛,我更喜欢泡沫。”男孩腼腆地笑了笑。只有这时候他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。

女孩咀嗫了一下,终是没有说什么。

“这样啊。”男孩有些失望。

“无所谓啦,你自己创造一个天堂好了。”女孩说。

“真的可以吗?独属我的天堂……”男孩满是兴味地说。

天边燃烧起来,江水也仿佛随着燃烧起来,只是火焰被透明的屏障压抑,隔绝在江水之下,看不到火焰的形体,只看得见火红的蹿动。

给人一种错觉,总有一天水会完全燃烧起来,映红了天空,而不是天空映红了水面。

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浅水之上,怀抱着一本书,抬头仰望天空。

“或许吧。”女孩模糊地说,她不会承认她是胡诌的。

“那我的天堂的湖里大概会有人鱼。”男孩说。

“喂,蠢鹿醒了,太阳晒屁股了。”

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,白鹿原睁开眼,好一会才找到聚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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